10月3日清晨,基辅北桥。一辆正在过桥的汽车,行车记录仪拍下了全部。一枚喷气式无人机高速俯冲,扎进桥体,随即是剧烈的爆炸和刺眼的闪光,浓烟从撞击点翻涌上来。这段视频随后在社交网络和监控资源上被广泛转发。行车记录仪的视角让这件事多了一层很难忽略的东西,拍摄者当时正在开车通过这座桥,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最后一个还能完整开过去的人。
乌克兰空军在6点37分发出了预警,说一架喷气式无人机正飞向北桥。几分钟后,爆炸声在基辅几个行政区都能听到。基辅市长克利奇科在Telegram上确认,北桥路面和无轨电车接触网受损,从第聂伯河左岸前往右岸方向的交通暂时关闭-1。三车道变成了一车道,剩下的通行能力只够右岸往左岸方向勉强走。
从10月1日到3日,俄军连续三天打击基辅横跨第聂伯河的桥梁。第一天和第二天,南桥被反复命中至少三次。南桥兼具公路和地铁功能,第聂伯河两岸之间百分之九十的公路货运都要经过它。到了10月2日,南桥已经完全关闭,巴顿桥和地铁桥的通行也受到限制-3。基辅六座主要跨河桥中,五座被迫关闭或限制通行。加上北桥在3日清晨遇袭,基辅的过河能力在三天之内被削掉了大半。
要理解这件事为什么让基辅人这么紧张,得先看这座城市的结构。第聂伯河从北到南穿过基辅,把城市切成左右两岸。战前约三百万居民中,超过三分之一住在左岸,而大部分工作岗位、政府机关和企业都在右岸。每天大约有五十万人要跨河通勤-17。前乌克兰交通部长什甫琴科算过,跨河高峰期每小时有约四万人要通过那些桥。
桥一断,五十万人的日常就悬了。10月2日南桥关闭后,基辅的主干道上出现了绵延数公里的拥堵,公交车不得不改道,有人在寒风中徒步走过了第聂伯河-17。北桥遇袭当天早上七点半,公交21路、73路、101路、114路以及无轨电车29路、30路、31路、47路全部延误,三条公交线路临时改道。
这件事的特别之处在于,俄罗斯无人机此前从未直接打击过基辅的主要桥梁。战争打了快五年,基辅的桥一直是一个没有明说的底线。德国《柏林日报》的报道指出,反复打击同一座桥梁是此前没有出现过的情况。现在这条线被跨过了。
那为什么俄军选择“打坏”而不是“打垮”。信息与地缘政治研究中心专家鲍里斯·罗任的分析给出了答案,苏联时期修建的这些桥梁结构强度很高,彻底炸毁难度极大。俄军正在做的事情是损坏桥梁结构中脆弱的节点,而不是完全摧毁桥梁。南桥的拉索是攻击重点,这种悬索桥的薄弱环节不在桥墩和桥面,而在那些承受拉力的钢缆上。一旦拉索受损,桥面就无法正常承载交通,即使桥体没有垮塌,也得封闭排查。航空专家根纳季·哈赞也确认了这一点,他说即使两枚巡航导弹命中,也不足以让这种桥梁结构坍塌。
也就是说,俄军的逻辑是,与其花大代价把桥炸断,不如让桥变得不能用。反复关闭、反复检查,每次关闭都制造一次拥堵,每次检查都消耗资源。美联社把这种打法称为旨在扰乱首都居民日常生活的袭扰战术。美国战争研究所也认为,袭击南桥是俄罗斯打击乌克兰经济和公共生活的大规模行动的组成部分。
《基辅独立报》引述前安托诺夫运输机试飞工程师克里沃拉普的判断说,俄方的真正目的不是摧毁这座桥,而是阻断交通、中断后勤,并对基辅市民施加心理压力。乌克兰总统顾问别斯克列斯特诺夫提出了另一个值得注意的角度,他说俄罗斯可能在基辅部署了中继设备来远程操控无人机,引导它们精确打击桥梁。这意味着打击的精度在提高。
美国退役情报官斯科特·里特在社交平台上说,俄军打桥是对基辅方面的回应,“不该开始一场持续四十天的行动去伤害俄罗斯人民。玩愚蠢的游戏,就得到愚蠢的奖品”。这个说法指向的是乌克兰此前多次尝试攻击克里米亚大桥。这种对称性不管立场如何,确实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乌克兰方议员克赖登科在议会交通委员会上说,如果桥梁严重受损,两个岸之间可以用渡轮和浮桥连接。讨论中的替代方案包括从斯拉武蒂奇到邮政广场的渡轮路线接驳地铁,在斯拉武蒂奇、维杜比奇、阿森纳和列沃别列日纳亚四个地铁站附近设立自行车接驳点,以及根据车牌尾号实施单双号通行限制-。斯图帕克则提出了一个更长远的想法,他说乌克兰战后需要修建穿过第聂伯河的地下通道,首先是为了军事需要,其次是让城市在紧急状态下不至于被一条河切断-。泽连斯基本人也已经宣布要修建备用渡口和第聂伯河底隧道。
但这些替代方案都有明显的短板。浮桥的通行能力不到固定桥梁的一半,建设周期需要三个月。渡轮的运载量更小。而且浮桥和渡轮本身就是更容易受到攻击的目标,没有钢筋混凝土的保护,几架无人机就能让浮桥中断。斯图帕克提到,目前乌克兰防空的首要任务之一就是保卫桥梁,防空系统正在向桥梁周边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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